原神神里和琴怎么搭配（我的三线人生——一个三线子弟阅读的趣事）

小时候，我就像一个书呆子

2016年，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作家协会的活动中，有一位作家问我："你小时候看了很多书吗?"

我说："是啊，我小时候我看了很多的书， 堆起的书，看都看不完。"

那位作家很诧异地瞟了我一眼，说："我小时候在农村根本没有书看，你小时候还可以堆起书看，你家条件很好吗?"

我急忙说道："不，不是我家条件好，而是那个时候三线企业的条件好，学校和工厂都有图书馆。"

这番对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1971年，我们全家随支援三线的父亲从泸州迁徙到了重庆南川，在金佛山脚下天星沟的国防工厂生活。那时候的国防厂都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除了工厂外，还有商店、邮局、银行、电影院、幼儿园、从小学到高中的子弟校，还技校和大学，有自己的车队和交通客车。

好人好马上三线，当时的三线企业里人才云集，使我有幸生活在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让我可以到左邻右舍家去看书，还可以在学校图书馆借书看。

在山沟里的童年是清苦的，也是快乐的。清澈的小溪、巍峨的群山是孩子们自由成长的天地，而书籍则是陪伴我成长的精神食粮。

一、小邱家的小人书

我很喜欢看书，但我家里没有什么书，家里只有爸爸每年被厂里评为先进时发的《毛泽东选集》、《列宁全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资本论》，还有大哥买的鲁迅的两本杂文集和小说《傲慢与偏见》，这些书太深奥我看不懂。三哥的中学语文课本里有好看的故事，我就经常去翻三哥的书包找语文书看，有时候忘了放回去，三哥上课时拿不出课本，就会被老师批评，三哥回到家就会责备我，我不理，还是照样搜他的语文书看。

邻居小邱和我同龄，是独生子，爸爸妈妈都是厂里的正式工，家庭条件好，那个时候很多家庭都有四五个甚至六七个孩子，家庭经济条件都不太好，像小邱家这样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他想要什么父母就给他买什么，小朋友们都非常羡慕他。小邱家有一大抽屉的小人书，有《小兵张嘎》、《渡江侦察记》、《邱少云》、《沙家浜》等。

小邱一家待人很和善，加上他家还有一个风趣幽默的姑婆，所以老老小小的邻居都喜欢到他家玩。我到小邱家往往是冲着他的小人书去的，我对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说一声"我想看你们家的娃儿书"，他家的人都会说："你自己拿嘛。"我就轻车熟路地拉开写字台的抽屉，翻看起来。这里面的小人书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里面有些什么书、每本书的每一页画面、文字说明，闭着眼睛都想得起来，但没有别的书看，只好把这些书看了一遍又遍。

要是新商店又来了新书，我就会怂恿小邱去买。小邱会把新书藏在一边，我缠着他时，他就从里屋拿出来给我看，等我看完了，他又很爱惜地拿到里屋去藏起来。

有一天，我和妈妈一起到新商店买东西，我看见柜台里摆放着小人书《小八路》，一角二分钱一本。这本小人书是根据木偶剧电影《小八路》的剧照编辑的，电影和书都看过很多遍了，但我很想拥有自己的藏书，就噘着嘴赖在柜台前不肯走，直到妈妈很不情愿地掏钱买了书，我才兴高采烈跟着妈妈回家了。我终于拥有了第一本自己的藏书，回到家就找牛皮纸认真地包了书皮，小心地放在书包里，到学校向同学们炫耀去了。

二、学校图书馆的常客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小学部开了间图书馆，原来教我语文课的陈老师因为身体不好，就安排去管理图书馆了。图书馆每天下午放学后开门借书，每个学生都可以凭学生证借一本书。

为了办学生证，学校专门去请了三十多公里外万盛照像馆的摄影师来为学生照像，背景是在学校后面农民房的外墙上挂了一张白布，学生就背靠白布端坐着，摄影师的头钻到遮盖照像机的黑平绒布下面，左手打着手势，嘴里不停在喊着"靠左边点"、"靠右边点"、"头抬起来"、"看着镜头"、"背打直"、"笑一下"等，调好焦距后，摄影师钻出黑平绒布，右手拿着一个红色的皮球，左手举在相机上方，说："注意了，看我的手，笑一笑，一、二、三！"右手一捏，"咔嚓"一声，就照了。我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衣，脖子上系的红领巾很认真地塞到衣领下面，胸前露出两根红飘带，头发是妈妈用剪刀剪成齐耳长的短发，头顶上用梳子分出一绺头发用橡皮筋扎了，圆圆的脸，抿着嘴，羞涩地笑着。摄影师把相片拿回相馆里冲洗好了再送过来，隔了好几天才取到。这张单人像是我人生的第一张单人像，后来被我从学生证上撕下来贴在了影集里。

小学图书馆里主要是一些少儿故事、短篇小说，比如《雷锋叔叔的故事》、《董存瑞》、《闪闪的红星》等英雄人物的故事，也有少量中、长篇小说。

我看书痴迷极了，如果手里有一本没有看完的书，我一定会一鼓作气看完了才罢休。放学路上在看，蹲在厕所里也在看，吃饭的时候就把书放在写字台上，用重的东西压着翻开的书，边吃饭边看书。爸爸和妈妈叫我吃完饭再看，我嗯嗯地答应着，眼睛就是不愿意离开书，爸爸妈妈见说了我也不听，也懒得再管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我房间的灯熄得最晚，经常爸爸妈妈睡了一觉后，发现我的灯还亮着，又会喊"常琼，睡觉了"，我随口应着"晓得了，马上就睡"，还是舍不得放下书本，实在瞌睡了才关灯睡觉。

看了好看的书，我到学校就会眉飞色舞地讲给同学听，鼓动同学也去借我看过的书。如果有同学借的书是我没有看过的，为了借到那本书，我就会与同学约好，还书的时候一起去，我将自己和同学要还的书一起拿着，递给陈老师，说："我们俩一起还书，我再借她还的那本。"

图书馆的短篇小说很快就被我看完了，我眼睛瞄向了那些厚书，按照学校的规定，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是不允许借长篇小说的，但我实在渴望，就苦苦向陈老师哀求，陈老师经不住我软磨硬缠，就悄悄地将长篇小说借给我。

有一年暑假，我借的一本长篇小说《小兵闯大山》放假前没有还，这本书整个暑假期间就放在我枕头边，我从头到尾不知看了多少遍。书中那一群十来岁的小学生，利用暑假期间到大山里去采黄莲，遭遇毒蛇、猛兽、洪水和与阶级敌人的殊死博斗，看得我惊心动魄，故事情节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三、傅老师家的藏书

我们家住的这栋楼，知识分子很多，仅学校的老师就有5个。那时候老师们都很年轻，老师家的孩子都很小，我非常喜欢小孩子，总爱到老师家里逗小孩子玩。老师家一般都有很多书，借此机会，我就把他们每家的书基本上都看完了。

我在傅永义老师家看的书最多。

傅老师是教高中的语文老师，很瘦弱的身体，他是1964年兰州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才生。傅老师家的人都有文化，他的妻子也是坐办公室的，他的丈母娘每天都要坐在走廊上戴着老花镜看书看报。那个时候基本上每家都有老年人，但只有傅老师的丈母娘认识字。傅老师一家人对人总是客客气气的，说起话来很中听，大家都很尊敬他们。

傅老师家有一个两三岁的女儿傅艳东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傅祥，我就常常跑到他们家去逗小孩子玩，和傅老师一家渐渐熟悉起来。

傅老师家有一个书柜，书柜里放满了书，记忆最深刻的是《十万个为什么》全套八本，上面有好多有趣的问答，比如"电灯为什么会亮？"、"天空为什么会打雷？"特别是有一本是专门讲天文的，讲"银河是河吗？"，"太空中有多少像太阳一样的恒星？"、"一直向东走，你会回到原地吗？"，还有"牛朗和织女能够相见吗？"。这些书看了后，我觉得宇宙浩瀚无边，太神奇了，在宇宙中，脚下的地球都非常渺小，人更是渺小得可有可无。

傅老师的丈母娘——我喊她"婆婆"，见我把书柜里的书都翻看完了，就踩在方凳上，从墙壁上的一个小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给我看，那本书叫《欧阳海之歌》，厚厚的，纸张都发黄了，我把这本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一本长篇小说，写欧阳海从出生到牺牲的故事。欧阳海出生在旧社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哥哥，家里有两个男儿就要"两丁抽一"，要被抓去当壮丁，接生婆就出主意，叫他的父母对外说是生的女儿，从小将他女儿打扮，穿花衣服，扎小辫子，还取了个女孩名字叫欧阳玉蓉，直到他六、七岁了，被人告发到保长那里，保长跑来查明他是男儿身后，就抓他哥哥去当了壮丁。他哥哥被抓壮丁后被剃了阴阳头，九死一生，逃跑回来，在地窖里藏着不敢露面，藏了半年多，直到解放了才重见光明。解放了，欧阳海盼着自己快快长高，去当解放军，他在院里的小树前比了身高后，在小树上刻上记号，过一段时间，他发现树上的记号比他高了一些，他惊奇地对妈妈大喊："妈妈，我怎么越长越矮？"妈妈对他说："傻孩子，是树比你长得快。"后来欧阳海当了解放军，在部队里积极努力，但在一次铁路上的惊马事故中，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他英勇牺牲了。我看这本书入了迷，很想拥有它，就吞吞吐吐地对傅老师说："把这本书卖给我吧。"书上的标价是0.60元，向妈妈要六毛钱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傅老师笑了，说："你想看就来拿，书我不卖。"

这个时候，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可以到中学部图书馆借书了，中学部图书馆的书可比小学部图书馆丰富多了。放假期间中学部图书馆每周开放一次，学生每周可以借一本书，下周再来以旧换新。我每周都到学校图书馆去借书，但一周一本书根本不够我看。

可是老师就不一样了，图书馆来了新书，老师可以优先借阅，假期里，老师可以借十本二十本的新书放在家里慢慢看，等开学了再还。我家这栋楼，住了五个老师，他们都经常借很多书回家，我就轮番跑到他们几家去看书，看了好多好多的书，长篇小说如《青春之歌》、《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红旗谱》、《金光大道》、《沸腾的群山》、《艳阳天》等都是那个时候看的。

走家串户找书看的日子里，我还学会了很多东西。我跟着刘老师家的刘外婆学会了包尖尖的粽子，跟着邱叔叔学会了用语录本的塑料皮做玫瑰花，跟着丽梅姐学会了用皱纹纸做荷花，跟着丽娟姐学做绣花枕头，学会了踩缝纫机。

傅老师家的婆婆就是与别人不一样，她还会绣花，她给她外孙女做的衣服、鞋子上都绣着好看的花，有一天我动心了，就叫婆婆教我绣花，婆婆就教我在自己的白衬衣领子和口袋上绣上小花。一件普普通通的白布衬衣，点缀上这几朵小花后突然就水灵起来，我穿着它突然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好像自己漂亮起来，腰杆挺得直直的，走起路来轻快有力。

那几年，每年南川县的三线兵工厂都要举行五厂子弟校运动会，运动会轮流在各个厂的子弟校举办。我在小学五年级时是小学女子篮球队队员参加过在红山厂举办的运动会，初中二年级时是中学女子排球队员参加过在庆岩厂举办的运动会，不过我球打得不太好，基本上都是板凳队员，很难有上场的机会。运动会召开之前，学校发了一套运动服，叫自己回家绣上号码。我叫三楼会画画的建国哥在纸上写了"15"的号码，用复写纸将号码印在衣服上，找傅老师家的婆婆教绣字，婆婆就教我用连环扣的绣法用白棉线将字绣在了运动服上。我们女子排球队的队员，就我年龄最小，大多数都是高中生，但我却是自己把号码绣在衣服上的，而不像别的学生，是妈妈或者姐姐帮着绣的。

四、李大姐的手抄本

1975年夏天沟里涨大洪水，很多家都进水了，傅老师家被水淹后遭受了巨大损失，就搬家了。

傅老师家搬走后，李大姐和伍哥小两口就搬来住进了那间房屋。李大姐和伍哥都是和我大姐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人，都是招工进厂的下乡知青。很快，李大姐生了一个女儿，叫小英，小英眼睛细眯眯的，好可爱，我特喜欢，我又成了李大姐的常客。

李大姐和伍哥小两口喜欢和小孩子们在一起玩，一栋楼的小孩子，几岁的，十几岁的，都爱跑到他们家玩，他们家成了娃儿窝。我每天放学了，书包往家里一搁，就跑到李大姐家去了。李大姐家有一间楼梯间，原来放一些杂物，伍哥在里面装收音机，后来李大姐将那间楼梯间收拾出来，在里面放上一张小桌子，就经常带着一帮小孩子藏在楼梯间里打扑克。

伍哥是一个才子，他那个时候正在厂里的职工大学读书，每天夹着书本来去匆匆的样子很神气。他是厂乐队的成员，经常在家里拉小提琴和弹扬琴。有时候，我也会坐在扬琴旁，将扬琴敲得叮叮铛铛地响。也许是潜移默化吧，我对音乐就有了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简谱无师自通，拿着一本歌本，用手打着拍子，立即就可以哼唱起来。

有一段时间，许多女孩子都拥有一个叫"凤凰琴"的玩具，上面有几根琴弦，圆形的琴键，用一块小木片拨动琴弦，另一只手按动琴键就可以弹出音乐来。我好喜欢啊，有时候就去玩隔壁九红的和楼上丽丽的，多玩几次，她们就不干了，说："你自己买嘛。"那种琴便宜的要五、六元钱，贵的要七、八元钱，我知道自己家经济比较困难，跟妈妈开不了口，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吞吞吐吐地对妈妈说想要一把凤凰琴，妈妈看我可怜的样子，就随口答应说："要得要得，星期天叫人去帮你带一把回来。"那种琴要在几十公里外的万盛才买得到，厂里每个星期天有班车去。我就巴望着，到了星期六很想提醒妈妈，没好开口，星期天下午的班车回来了，也没见谁送来凤凰琴，我就知道没有希望了，就隐忍着，再也不向妈妈提出了。

伍哥也有一个书柜，放着很多杂志，最多的就是《解放军文艺》。我把伍哥的《解放军文艺》看完了，书柜上面的书也看完了，伍哥就把书柜下面的柜子打开，把下面存放的杂志也找出来给我看。李大姐和伍哥经常在厂里图书馆借书回来，我就跟着看。有时候跑到他们家去的时候，李大姐或者伍哥正在看小说，我就缠着他们，叫他们让给自己看，他们经不住缠，就叫我帮着带小英，就可以把书拿给我看。

李大姐家用木料做了一张婴儿床，四脚安了轮子，可以推动，床四周的栏杆挺高的，小英爬不出来。我就将小英放在小床上，扔个玩具给她玩，自己端张凳子坐在旁边，两脚踩在床下面的横梁上，左右晃动着，手里照样拿着书本看。小英闹的时候，我就放下书本哄两下，她不闹了又继续看书。李大姐走出厨房看见了，就笑了，说："你还会想办法哟。"

有一段时间，李大姐神神密密地给我们一群小孩子讲《一双绣花鞋》的故事。她讲道：漆黑的夜晚，一个黑影在钟楼里闪动，露出一双绣花鞋。惊悚的故事吓得我心惊胆颤，又想知道后面的故事，问李大姐故事是从哪里看来的，李大姐就是不说，还不准我们讲给别人听，我只好每天缠着李大姐讲故事。终于有一天，我看见李大姐趴在写字台上，正在信笺纸上抄写什么，李大姐见瞒不住了，就说："《一双绣花鞋》是手抄本，被别人看见了要遭，你千万不准对别人讲。我也想抄一本，你来帮我抄嘛。"我听说过秘密流传的手抄本，知道还有叫《第二次握手》和《少女之心》的手抄本，也在秘密流传，这些手抄本在当时都是禁书，一旦被"当官的"知道了就不得了，我深知"要遭"的含义，那就是要被抓起来批斗、游行、开除出厂或者坐牢，我郑重地点头，保证绝不讲出去，然后坐下来帮李大姐抄书。那本《一双绣花鞋》也是用信笺纸钢笔字抄写的，厚厚的，好几百页，用白棉线装订成一本。我抄了没几页，手就软了，就想，这么厚一本书，多久才抄得完？

那些年，从8岁到15岁的我就这样像一只书虫一样啃读着一本本书籍，从东家读到西家，从家里读到学校图书馆。读书的日子伴随着我从童年走向少年，从少年走向青年。中外名著，畅销小说，看了好多好多的书。《暴风骤雨》、《创业史》、《野火春风斗古城》、《敌后武工队》，高尔基的《我的大学》、《童年》、《母亲》，巴金的《家》、《春》、《秋》，《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那·卡列尼娜》、《复活》、《希腊棺材之谜》、《福尔摩斯探案集》、《傲慢与偏见》等等，都是那些年代看的，八十年代又看琼瑶的言情小说。看书使我知道了世界很大、很精彩，对生活充满幻想；看书使我接受了革命理想主义的薰陶，心中常常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看书也让我常常有写作的冲动，最终变成了一个写作爱好者，成为一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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